第80章 盛京

绝塞 湘西老鹰 2352 字 18天前

盛京的冬天来得比西北早。

晁猛到达盛京的时候是九月,城外的树叶还是黄的,等他在城里租好屋子安顿下来,第一场雪已经落了。他裹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羊皮袄,蹲在耿王府对面的巷子里,把每一寸进出的人影都刻进脑子里。

他花了整整一个月,才摸清了耿王府的底细。

耿王府在盛京城东北角,占地几十亩,高墙深院,守卫森严。府里光是护卫就有三百多人,分成三班,昼夜巡逻。门口站着四个带刀的护卫,进出都要验看腰牌。

晁猛没有硬闯。他在耿王府对面的巷子里租了一间屋子,每天从早到晚蹲在窗后,观察王府的进出情况。他记下了护卫换岗的时间、巡逻的路线、腰牌的颜色和样式。他记下了每一个经常进出王府的人的面孔——送菜的、送水的、送柴的、送粮的。

他在等一个机会。

十月初九,耿王府要举办宴会。请了盛京城里许多权贵,连汗王都要派人来。王府从几天前就开始准备,送菜的、送酒的、送肉的,络绎不绝。

晁猛知道,这是混进去的好机会。

他找到了给王府送菜的菜铺老板,一个姓王的老头。花了五两银子,换上了菜铺伙计的衣服,混在送菜的队伍里,进了耿王府。

送菜的车从侧门进,停在厨房门口。晁猛跟着其他人一起卸菜,一筐一筐往厨房里搬。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闲着。

厨房很大,灶台上有七八口大锅,热气腾腾。厨师们跑来跑去,满头大汗。几个丫鬟端着盘子进进出出。没有人注意他。

晁猛卸完菜,没有跟着车队出去。他假装内急,拐进了厨房旁边的一条夹道。夹道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通过。他沿着夹道往前走,经过了一个小院子,又经过了一个月亮门,前面出现了一片花园。

花园很大,亭台楼阁,假山池塘。松柏常青,石子路干干净净。花园的尽头是一座二层小楼,楼下站着两个丫鬟,正在聊天。

晁猛没有靠近。他躲在一丛松柏后面,远远地看着那座小楼。

楼上的窗户开着。一个年轻人坐在窗前,低着头,正在摆弄什么东西。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袍子,头发有些凌乱,看不清脸。但他的肩背微微前倾的弧度、他拿起东西时手指的位置——

和画像上一模一样。

晁猛的手在发抖。

他找了两年。两年。从辰州到武昌,从武昌到京城,从京城到辽东。他走过大铭的山山水水,跨过东真的草原河流。他见过无数个宋雷的人,每一次都满怀希望,每一次都失望而归。

但这一次不一样。

他知道那是宋雷。不用看脸,不用听声音,不用确认任何东西。

他就知道。

晁猛趴在松柏后面,一动不动。他不敢动。他怕自己一动,就会忍不住冲过去。他怕自己一冲动,就会毁掉一切。

他在那里趴了不知道多久。直到楼下的丫鬟端着茶盘上了楼,关上了窗户。

晁猛才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,从松柏后面退出来。他沿着夹道回到厨房,跟着空车出了王府。

出了侧门,他靠在墙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手还在抖,腿也在抖。他蹲下来,把脸埋在膝盖里。

少爷,他在心里说,我找到你了。

那天夜里,晁猛没有睡。

他坐在租来的屋子里,面前摊着一张纸,纸上写着几个字——少爷在盛京。耿王府。

他拿起笔,开始写信。信很短——

将军:

少爷在盛京。被耿王府收留。少爷化名哈宝,失忆,不说话,不认人,但会摆弄火器。汉王爷很看重他。我正在想办法接近。

晁猛

他把信折好,装进信封,用火漆封上,压上字。

然后他叫来了赵三。

把这封信送回去。

赵三接过信,揣进怀里。

队长,还有什么要带的?

晁猛沉默了片刻。没有了。

赵三走了。他是夜里走的,走的是小路,绕开了官道和关卡。晁猛站在窗前,看着赵三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站了很久。

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赵三——也许一个月,也许两个月,也许再也见不到了。但信送出去了。李将军会知道少爷还活着。

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。

接下来的日子,晁猛换了住处。他从巷子里那间屋子搬了出来,不再留下任何痕迹。他像一只蜘蛛,在耿王府周围的阴影里织网,等着猎物自己落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