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儿在响塘堡住了两个月,已经成了堡子里的一份子。
她每天跟着周世安学守城,跟着巴特尔学骑马,跟着宋志秀学做饭。她学得很快,什么都会一点,但什么都不精通。周世安说她有灵性没耐心,巴特尔说她骑马像坐在椅子上,宋志秀说她切菜像劈柴。她不在乎。她只是不想闲着。
有一天傍晚,她站在城头上,看着东边的方向。夕阳西下,把整个草原染成了暗红色。
李砚走上来,站在她身边。
在看什么?
看东边。姜儿说,他在那个方向。
李砚没有说话。
李砚,你说,他还记得我吗?
李砚沉默了片刻。他记得你。他给你的那枚戒指,还留着。
姜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那枚戒指戴在她手指上,刻着一个字。她攥紧了拳头,把戒指攥在手心里。
那他会回来吗?
你怎么知道?
因为他是宋雷。李砚说,宋家的人,不会轻易死。
姜儿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李砚,你是个好人。
我不是好人。李砚说,我只是守信用。
他转过身,走下城头。
姜儿站在城头上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。风吹过城头,旗帜猎猎作响。她攥着那枚戒指,看着东边的方向,站了很久。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暗红色,像是有人在天际线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。她想起宋雷把戒指放在她手心里的那天——他不说话,不看她的眼睛,但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停了一下。那一下很短,但她记得。
张德茂到任的第三天,把马乘风叫到了锦衣卫大同府的值房里。
值房不大,比响塘堡的参将署小得多,但比校场上的营房干净。张德茂坐在案桌后面,面前放着一壶茶,两只碗。他没有穿官服,只穿了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,看起来像是个来串门的同僚,而不是锦衣卫千户。
马总旗,坐。他指了指对面的凳子。
马乘风坐下来。他没有碰那碗茶。
张德茂端起自己的碗,喝了一口,放下,不急不慢地说:马总旗,你在响塘堡待了几年了?
三年。
三年。张德茂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三年,从一个锦衣卫小旗做到总旗,不容易。
是将军抬举。
张德茂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浅,像是水面上一层薄冰,踩上去就会碎。
马总旗,你是锦衣卫的人。锦衣卫的职责是什么,不用我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