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血战

绝塞 湘西老鹰 2459 字 18天前

李砚站在阵前,看到了那匹马独自跑回来。他站在那里,手扶着刀柄,看着那个方向,沉默了两个呼吸的时间。风从北边吹来,吹过他的脸。他感觉到了风里的味道——枯草、尘土、还有那种他太熟悉的气味,像是伤口渗血时混着汗的热气。

东真骑兵集团冲锋的势头稍微阻滞了些。

李砚知道那日松用命换来的那个缺口只有一刹那的窗口。他举起刀,喊了一声:全军冲锋。那是黄昏时分。天还没有完全黑透,但暮色已经压过来了。

两万人同时动了。马蹄声如雷鸣,喊杀声震天。火铳手端着火铳冲在最前面,刀矛兵跟在后面。地面上全是尸体和倒下的旗帜,马蹄踏过去的时候会陷进松软的泥土里,拔出来时带起一团暗红色的泥浆。没有人低头看,没有人减速。

李砚冲在最前面,白马在夜色中像一道划破暗幕的白线。他砍翻了第一个东真兵,刀刃从对方肩颈之间切入,干净利落。拔刀的时候血喷出来,溅在他左侧的肩甲上,他感觉不到温度。他又砍翻了第二个,第三个。他的刀法不快,但每一刀都精准,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刀刃划过的地方,骨头断开的声音短而脆,像是木柴被掰断。

他听到了黄良斌在身后喊口令。火铳手的三排轮射没有停,还在持续。第一排蹲下装弹,第二排站起来射击,第三排上前补位。枪声在夜色中连成一片,像是有人在敲一面永远敲不完的鼓。

他没有回头。他不能回头。他感觉到风里有什么东西在变——变的不是风向,是风里带着的东西。血腥味更重了,重到像是有一层黏腻的膜敷在喉咙上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什么。

梁大勇带着绝塞营冲在最前面。

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,吊在胸前,白色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,变成了暗红色。但他的右手握刀很稳,刀锋在火光中一闪,便收割一条性命。他砍翻了第一个东真兵,刀刃卡在对方的肩胛骨里顿了一下,他手腕一转拔出来,顺势砍向第二个。一刀,一个,又一刀,又一个。

刀刃卷了口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把刀翻了个面,用另一侧的刀刃继续砍。卷了的那边像一排细小的锯齿,在火光里泛着不规则的亮光。他又砍翻了三个,刀身开始出现裂纹。他换了一把刀,从地上捡的,一个死去的东真兵手里的弯刀,刀柄上还缠着防滑的皮绳,已经被血浸得滑腻腻的。

一个东真骑兵冲到他面前,弯刀砍向他的脑袋。他侧身一闪,弯刀砍在了他的肩膀上——不是左臂,是右肩。刀锋劈开皮甲,劈开皮肉,卡在肩胛骨上顿了一下,然后被他用肌肉夹住了。他咬着牙,没有喊出声。他把弯刀从肩膀上拔出来,换到左手,继续砍。

阿爸!

梁大勇没有回头。他听出了那个声音——姜儿的。她不该在这里。她应该在后面的营地里。但她在这里。他没有时间回头。他继续砍。左手不如右手利索,刀法慢了,但还站得住。第二个骑兵冲上来了,他没有躲。他迎着刀锋冲了上去,用肩膀挡住了对方的弯刀,同时把自己左手的刀捅进了对方的肚子。骑兵从马上栽下来,压在他身上。他推开尸体,站起来,脸上全是血,分不清是对方的还是自己的。

第三个骑兵冲上来的。他的刀脱手了。他用左手抓住骑兵的马缰,用右手拔出靴子里的短刀——那把刀跟了他十几年,刀鞘磨得发亮,刀刃磨短了一截,但还在。他捅进了骑兵的肚子,骑兵弯刀落下,砍在他的后背上。他从马上栽下来,倒了下去。

阿爸!

姜儿冲到他身边,跪下来,扶住了他。她用手捂住他背上那道伤口,血从她的指缝间涌出来,顺着她的手背往下淌。她的手在抖,但她捂得很紧,像是只要捂住了,血就不会流完。

梁大勇靠在她身上,身上中了三刀。一刀在右肩,一刀在后背,一刀在肋下。肋下那道最深,他低头的时候能看到自己的伤口,能看到血从里面涌出来,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。他的脸色苍白,嘴唇发紫,但眼睛还是亮的。

别哭。他说。

姜儿没有哭。她的眼眶是红的,眼泪在眼底蓄着,但没有掉下来。她咬着嘴唇,咬得很紧,嘴唇上咬出了一道白印。

你娘走的时候,我也没哭。梁大勇的声音很轻,像是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,但他的眼睛还在看着她,像是想在她脸上多留一会儿,活着的人,要好好活着。

他的眼睛慢慢合上了。嘴角还留着一丝微微的弧度,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东西。他的头歪向一边,靠在她肩膀上,很轻。轻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在了她的肩头。

姜儿抱着他,跪在战场上,低着头,风把她散落的头发吹到脸上,粘在被泪水浸湿的唇角。她攥着他胸前那件被血浸透了的衣襟,攥得很紧,指节发白,像是要把父亲最后一丝体温也攥在手里,永远不放。
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