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凯旋

绝塞 湘西老鹰 1227 字 18天前

(第七卷插曲《酒令》已同步上线抖音与汽水音乐)

大军回大同的那天,已经是腊月了。

北风刮了一路,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,但队伍里没有人缩着脖子。他们在河套平原上打了四十多天,退了东真人的前锋,守住了榆林和大同之间的每一道隘口。两万人出发,回来了一万四千多。活下来的都是幸运儿。他们骑在马上,扛着旗,走进城门的时候,百姓从四面八方涌上来,有人往他们怀里塞热汤,有人把孩子的糖葫芦举到马鞍边上,有人站在路边一直招手,手举得高高地晃,像是在确认每一个经过的人都还在。

李砚走在最前面。他从马上下来,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,没有立刻进城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——两万人出发,回来了一万四千多。少了的那六千个,留在河套了。他数不清他们的脸,但他记得他们出发前夜端着碗的样子。他转身走进城门。脚步很稳。

当天夜里,总兵府在校场摆了宴。说是宴,其实就是几口大锅,煮羊肉,熬米粥,开酸坛,倒米酒。士兵们围坐在篝火边,火光把他们的脸照得通红,伤疤、皱纹、冻裂的手背,全都清清楚楚。但没有人看那些。他们在笑,在用筷子敲碗,在用不知道哪里的方言喊。

黄良斌坐在角落里的磨盘上,还是那个磨盘。他从腰间解下那个蓝布小布袋,攥在手里——还是空的,但他攥着它,指腹在布面上来回摩挲。然后他看见了磨盘边放着的一只粗陶碗,碗里有人给他倒了酒,酒面上浮着几粒糯米。

他端起了碗。清了清嗓子。

认识你十几年,就听你唱过一回。李砚从人群里走出来,站在火堆对面,手里也端着一碗酒。他看着黄良斌,嘴角有一道很浅的弧度,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,再唱一回。

黄良斌愣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了。他门牙还在——那日松夸过他那颗牙,说你这颗牙比我那整排都结实——他摸了摸那颗牙,然后张开了嘴:

鼓楼芦笙震——噢嗬!

这一次没有人愣了。那些侗族籍的老兵还在,一个不少。他们从火堆边上站起来,手里的碗举过头顶,喉咙里震出同一声:

风雨桥廊迎——噢嗬!

更多声音加入。从校场中央漫向四周,漫过锅灶,漫过人群,漫进腊月的夜色里。风很大,但歌声没有被吹散:

禾晾晒糯谷,酿成满坛香。

酸坛开老味,佐此敬八方。

好酒不问价,贵客无需让。

只等英雄到,燃我火一塘!

——饮啦!饮啦!饮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