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开荒

绝塞 湘西老鹰 1876 字 18天前

天还没亮透,李砚就被河滩上的声音吵醒了。

那声音不大,是铁器碰在石头上的声响,闷闷的,一下一下,像是有人在用力砸什么东西。他披上外衣走出营帐的时候,河面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,把对岸的轮廓罩得模糊不清。但河滩上已经有人在动。

不是士兵——是百姓。十几个昨天还在外围观望的人,今早已经下了河滩,正在用粗制的工具翻地。他们有男有女,有的握着从家里带来的旧锄头,有的用削尖的木棍撬土,有的干脆徒手把草根拔出来堆在一边。他们的动作不熟练,但没有人停下来。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妇人蹲在地上,用手把石头一块一块捡出来,放在田埂边上,堆成一堆。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正在用木棍砸碎大块的土坷垃,砸一下,停一下,喘一口气,再砸一下。

李砚站在营帐门口,看着他们,没有走过去。

欧良夏从河滩那边走过来,靴子上沾满了湿泥。他看了一眼李砚,又看了一眼那些正在翻地的人,说了一句:天还没亮就来了。他们自己找的工具,我们没有发。有人昨晚在河滩上蹲着摸黑用手拔草,天亮的时候手全是泥和草汁,指甲缝里全是土。

李砚没有说话。他看着那个老妇人弯腰捡石头的背影——她的腰弯得很深,几乎和地面平行,每捡一块石头就直起身来一下,走到田埂边放下,再弯下去,像是某种缓慢的、重复的仪式。

给他们发工具。李砚说,营地里的铁锹、镐头,都拿出来。不够就去砍树枝削尖了用。

欧良夏应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
李砚沿着河滩往那些正在翻地的人走去。他没有直接走到地里面去,在田埂边站住了。那个编筐的老人正蹲在田埂上,手里拿着一把柳条,在编什么东西。不是筐——是更细的、手指粗细的柳条编成的一根长条,大约两尺来长,一端削尖了。他编完一根,把它插进田埂边缘的泥土里,然后拿起另一把柳条,继续编下一根。

这是什么?李砚蹲下来问。

老人没有抬头,手里的活没停:界桩。

界桩?

田跟田挨着,没有界,过几天就有人争。争了就要打架,打了架就有人受伤,伤了就要看大夫,大夫要收钱。一根柳条的事,别弄成那一串事。他把第二根界桩插进泥土里,用手按了按周围的土,拍实了,然后抬起头,看了李砚一眼,有界了,才不会争。

李砚蹲在那里,看着老人一根一根地把柳条编成界桩,一根一根地插进田埂边缘。那些界桩插得歪歪斜斜的,不是一条直线,但每一根都扎得很深,用手晃了晃,纹丝不动。

这是谁让你做的?李砚问。

老人把第三根界桩插好,拍了拍手上的土,说了一句:没人让我做。地翻了,接下来就是分地。分地之前,先要把界划好。谁的地挨着谁,心里有数了,就不打架。我见过太多为了一拃宽的地打得头破血流的事了。

李砚没有再问。他站起来,沿着田埂往前走,脚下是被翻出来的湿润的泥土。他在田埂尽头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地里忙碌的人。早晨的太阳刚从东边升起来,把河滩照得明亮,那些弯腰干活的人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,影子重叠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