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粮种后的第五天,营地里多了一个人。
没有人通报,没有人阻拦。傍晚时分,一个穿旧皮甲的人独自走到营地外围,在守夜士兵面前停下来,没有拔刀,没有靠近,只是站在那里。守夜士兵端起火铳问他什么人,他说我家头领让我带句话。
士兵把他带到营帐外面,让他在那里等着。李砚正在田埂上看晚霞,听到消息后走回营地,在营帐门口见到了那个人。那人四十来岁,穿着一件磨得发亮的旧皮甲,腰间挂着一把刀,刀鞘上有几道划痕。他站在营帐外面,没有四处张望,只是看着自己面前的泥土,像是来过很多次了。
你从哪里来?李砚问。
那人抬起头,看了李砚一眼,又低下头,说了一句:嵩山。
你家头领姓什么?
姓张。张横。
他让你带什么话?
那人沉默了一下,像是在背一句记了很久的话:我家头领说,您种您的地,他过他的路,互不打扰。
李砚问:他的路是哪条?
嵩山往北,三条道。
那三条道上的田地,现在有人在种。
那人没有再说话。他站在那里,像是在等一个明确的答复。李砚也站在那里,没有说,也没有说。沉默了一会儿,李砚说:路可以走。但不能踩田。
那人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他走出营地的时候没有加快步伐,步子不快不慢,像是他来的目的就是传这一句话。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,被河滩上的雾气吞没了。
欧良夏站在旁边,从头到尾没有出声。等人走远了,他才走到李砚身边,说了一句:将军,他说的路,我查过。嵩山往北三条道,都经过我们分出去的地。如果他要走,就要从田里过。
他知道。
他知道还来说?
他是来告诉我,他知道路在哪里。他在等我回答。
欧良夏沉默了一会儿:那您打算怎么答?
李砚没有回答。他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,看了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:告诉黄良斌,明天你带三百骑兵,沿嵩山北麓走一趟。不主动动手,但让人知道我们在看。
知道了。
第二天一早,欧良夏带着三百骑兵沿官道向东南方向出发。没有打旗号,没有列阵,就是骑着马走,走得不快不慢,像是一支普通的巡逻队。他们在嵩山北麓的丘陵地带走了一个上午,没有遇到人。直到午后,在一片低矮的山坡上,他们看到了远处一道山沟对面有人在活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