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二,铁铉进济宁行在的时候,正午。
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袍,靴子上是济南府的黄土,走路带风,进门就跪,跪得干脆,起来得也干脆。
陛下,济南的墙,臣修好了。他开口就是这一句,臣来,要粮。
齐泰在旁边咳了一声。哪有这么跟皇帝说话的。
朱允炆没恼。明镜里,这个人的气色是赤的,赤得暗,像一块烧透了又凉下来的烙铁——凉了,还是烫手。欲念:*——城在。*
就两个字。没有,没有,没有,没有。
烫的。
你要多少?
十万石。铁铉说,济南城里现粮两万三千石,守三个月,差十万。
户部的账,山东岁入不过四十万石,你张口就要四分之一。
陛下,铁铉抬起头,臣不要山东的粮。臣要德州仓的。德州仓现存十二万石,拨臣十万,臣立军令状:济南在,臣在。
齐泰忍不住了:德州仓是北伐军总粮台,动它,要——
要朕点头。朱允炆接过话,齐泰,德州离北平四百里,济南离北平七百里。粮放在德州,燕军骑兵三日可至城下;放在济南,他得先过白沟河,再过河间,再啃德州。你说,粮该放哪儿?
齐泰噎住了。
铁铉。朱允炆道,十万石,给你。朕再加你一样东西——济南、东昌、兖州三府民壮,归你编练。山东的兵,你也管。
臣是文官。
朕知道。武将守城,想的是怎么打出去;文官守城,想的是怎么活下去。朱允炆看着他,朕要济南活下去。
铁铉深深伏下去。起来的时候,明镜里那块烙铁似的赤,亮了一分。欲念还是那两个字:*——城在。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