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3章 风雪兼程

快到南门的时候,柳青衣远远看见城门洞开,百姓往外涌,守城的兵丁拦都拦不住。她心里一喜,加快了脚步。

可刚拐过街角,她就停住了。

城门楼子上,站着一个人。

灰布长袍,须发花白,正是张敬之。

他负手站在城楼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混乱的人群,眼神阴冷,像鹰隼盯着猎物。身边跟着一队重甲亲卫,个个气息沉厚,显然是他的底牌。

柳青衣心里一沉。

张敬之亲自守在南门,这说明……他早就料到她会往这边走。

那青衫人给的消息,是错的?还是说……他根本就是故意把她往这里引?

公主,走不了了。影七压低声音,把她往身后拉了拉,我们先退回去,再想别的办法。

可已经晚了。

城楼上的张敬之,目光扫过人群,精准地落在了她们身上。

四目相对。

张敬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。

他抬起手,轻轻往下一挥。

周围的人群里,立刻有十几个穿着百姓衣服的人抽出兵刃,朝她们围了过来。原来张敬之早就在南门布了暗哨,混在人群里守株待兔。

影七推了柳青衣一把,自己提剑迎了上去。

刀剑交击声瞬间炸开。柳青衣被推得一个踉跄,转身往巷子里跑,可没跑几步,前面又被堵住了。前后夹击,退无可退。

张敬之从城楼上慢慢走下来,背着手,一步一步走近。

公主,他语气平淡,像在聊家常,我说过,你走不了的。整个碎叶城都是我的,你能跑到哪去?

柳青衣背靠着墙,攥着短剑,指尖都在发抖。可她脸上没露半分怯意,抬着下巴,冷冷地看着他:张敬之,你费尽心机,就为了用我祭魔?你就不怕引火烧身?

引火烧身?张敬之笑了,笑得猖狂,等魔源开启,老夫就是这世间唯一的至尊。到时候天下都是我的,一把火,烧的也只会是别人。

小主,

他一步步逼近。

二十年了,老夫忍了二十年。看着你长大,看着你学那些没用的帝王心术,看着你自以为聪明地试探我……他摇摇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,公主,你太嫩了。你那点手段,在老夫眼里,和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。

柳青衣咬着牙,没说话。

她确实太嫩了。二十年恩养,她差点真把他当成了托孤忠臣。若不是陈默那边查出真相,她到死都不会知道,自己竟是一枚养了二十年的祭品。

不过,张敬之话锋一转,目光扫过周围的混乱,脸色沉了几分,昨夜的火,还有攻城门的人,不是你的手笔吧?

柳青衣心里一动。

她没承认,也没否认,只是冷冷看着他。

张敬之眯起眼。

他查了一夜,也没查出那股势力的来历。像是凭空冒出来的,打完就撤,一点痕迹都没留。这种感觉很不好——他布了二十年的局,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,忽然冒出来一只看不见的手,在他的棋盘上动了一子,他却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。

不管是谁,都拦不住老夫。张敬之冷哼一声,伸手去抓柳青衣,先把你拿下,祭了魔源再说。

柳青衣闭眼,横剑就往自己脖子上抹。

她宁死,也不做祭品。

公主!影七大惊,想冲过来救,却被死死缠住,脱不开身。

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刀光破空而至!

金色的刀芒从巷口劈来,势大力沉,直取张敬之后背。张敬之脸色一变,猛地收手回身,袖中短刃格挡。的一声巨响,他被震得连退三步,手臂发麻。

谁?!

他抬头望去,巷口站着一道身影。

玄色劲装,黑发束起,手里提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刀,刀身还在微微嗡鸣。少年面容冷峻,眼神如刀,站在那里,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枪,沉、稳、锐不可当。

陈默!柳青衣睁开眼,瞬间红了眼眶。

他来了。

张敬之瞳孔骤缩,随即又冷笑起来:来得倒是快。我还以为你要在冰穹多困几天。

陈默没理他,跨步走进巷子,长刀斜指地面,目光扫过柳青衣,见她没受伤,松了口气。随即又看向被围在中间、浑身是血的影七,眉头皱了皱。

沈红妆从他身后闪身而出,银枪一抖,直接冲进战团,枪尖挑飞两名兵丁,落在影七身边:撑住!

有了沈红妆加入,影七的压力顿时减了大半。两人背靠背,一剑一枪,配合得竟也默契。

张敬之看着陈默,眼神阴鸷:小子,你一个人来,就想救人?

谁说他一个人。

阿宁的声音从墙头传来。小丫头坐在墙头上,抱着蛊篓,笑嘻嘻地往下一倒。五颜六色的蛊虫像潮水一样涌下来,噼里啪啦砸在地上,朝着周围的兵丁爬去。

啊——!什么东西!

痒!好痒!

兵丁们顿时乱了阵脚,纷纷挥刀去砍,可蛊虫又小又快,砍不着,钻进裤腿袖子里,咬得人满地打滚。

场面瞬间混乱。

雕虫小技。张敬之冷哼一声,袖中甩出几枚毒针,直奔阿宁而去。

陈默刀一横,刀气扫出,毒针尽数落地。

你的对手是我。他语气冰冷,无名刀缓缓抬起,张敬之,二十年血债,该还了。

就凭你?张敬之冷笑,陈无敌都困在寒潭底出不来,你个毛头小子,也配跟老夫谈血债?

话音落,他率先出手。

短刃如毒蛇出洞,直刺陈默心口。速度极快,角度刁钻,完全看不出一个老者该有的迟缓。张敬之蛰伏二十年,武功非但没落下,反而比当年更阴狠了几分。

陈默横刀格挡。

金铁交鸣,火星四溅。

两人各退半步。

陈默右臂伤口崩裂,血顺着刀柄往下淌,他却像没感觉一样,刀势一转,周家刀劈法施展开来,刀刀沉厚,带着开山裂石之势。

张敬之的路数则完全不同,轻灵诡异,招招走偏锋,像一条缠人的毒蛇,专找破绽下手。一刚一柔,在窄巷里斗得难解难分。

柳青衣靠在墙边,看着场中激战的少年,心里百感交集。

多少次了。

她身陷险境,都是这个人从天而降。从西脉水脉到北境冰穹,再到今夜的碎叶城,陈默就像一道光,总能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劈开黑暗。

可她也清楚,张敬之武功极高,陈默又带伤,打久了未必占上风。而且这是在碎叶城,张敬之的地盘,援兵随时会到。久战不利。

陈默!别恋战!我们走!她大声喊。

陈默一刀逼退张敬之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
他也知道不能久留。张敬之的底子比他预想的还厚,真要拼个你死我活,未必能赢,就算赢了,也得付出代价。当务之急是带柳青衣出城,不是在这里算账。

他低喝一声。

沈红妆和影七立刻收手,阿宁召回蛊虫,几人聚拢到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