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已经在为朝廷效力。刀马会协助大理寺清剿张敬之残部、收编暗河归降者、安置北营旧部,所有行动均在朝廷备案,不受地方官府干涉。臣没有官职,但臣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朝廷做的。”
“朕说的不是刀马会。”皇帝的目光忽然变得极锐利,那是少年人特有的锐利——不藏不掖,“朕说的是你。朕今年十六,尚未亲政。朝政大权在太后手里,兵权在五军都督府手里,朕手里什么都没有。六部里大半是萧衍留下的旧人,朕只能看着他们阳奉阴违却无法罢免。朕需要一个能替朕做事的人,不是替太后做事——是替朕。你不必现在就回答,但朕可以答应你——你若愿意替朕效力,朕会下旨追封你父陈无敌为王,世袭罔替;刀马会正式编入禁军序列,你任都指挥使,正二品;北营旧部全部恢复军籍,阵亡者以禁军同等抚恤,活着的人以禁军同等俸禄。”皇帝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陈默和薛七能听见。薛七坐在角落的锦墩上,手里的短刀捏得紧紧的,大气都不敢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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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默沉默了很久。偏殿里只有御案上烛火跳动的噼啪声。然后他站起来,把腰间三柄刀一一解下并排放在御案上——镇岳、定山河、等。
“这三柄刀,第一柄叫镇岳,是我爹的。二十年前他在冰穹上守封印,用的是这把刀。这把刀断过,陈砚之花了十八年重铸。镇岳是守——守冰穹,守封印,守天下。第二柄叫定山河,是国师之子重铸的,藏在皇陵里七百年,柳青衣的娘把它留给了我。定山河是断——断锁链,断冤屈,断魔主的执念。第三柄叫等,是我亲手打的。刀坯是我爹二十五年前留给我的,护环是沈红妆打的,刀脊里藏着一个肉眼看不见的‘默’字。等是归——等所有还没回家的人回来。这三柄刀,从来没有一柄是为了杀入朝堂而铸的。刀马会的规矩只有三条——不杀降,不扰民,不欺弱。臣若替皇上效力,这三条规矩就变了。皇上让臣入禁军,刀马会就不再是江湖义军,而是朝廷的刀。朝廷的刀要替朝廷杀人。臣不想再替任何人杀人。”
皇帝的脸色变了。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被人点破的复杂表情。他低头看着御案上那三柄刀,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镇岳刀的刀鞘,指尖触到护手处那道金色的裂纹,像被烫了一下般缩回去。
“你可知道,你不替朕做事,朕就保不住你。曹瑛在查刀马会,已经查到了黑风隘。他认定你在冰穹底下藏了东西,意图不轨。”
“臣知道。臣还知道曹瑛是皇上的人。他每三天派人出宫去萧衍旧宅地牢,不是为了查刀马会,是为了查萧衍留下的秘密档案。萧衍掌权二十年,手里握有大量关于地脉开启、冰穹封印、魔主真相的原始记录,其中一部分涉及皇室秘辛。皇上想亲政,需要这些档案来对付萧衍余党。曹瑛是替皇上做事的。但臣没有意图不轨——冰穹底下确实有东西,那是国师留下的一道金髓封印。臣没有隐瞒,也没有私藏。皇上若想看,臣可以带皇上去看。但臣不能把冰穹交给任何人。冰穹不是陈家的,也不是朝廷的——冰穹是天下人的。陈家世代守封印,不是为了某一个人、某一个朝廷,是为了不让魔主重现人间。皇上若想让臣替皇上效力,臣只有一个条件——三条规矩不能变。刀马会不入禁军序列,不受兵部调遣,不给任何人当刀。但朝廷若有难,刀马会必来。不是为朝廷,是为天下。”
皇帝沉默了很久。他把三柄刀轻轻推回陈默面前,转身走回御案后坐下。他低下头的那一瞬间,陈默看见了这个十六岁少年眼角一闪而过的水光,但他再抬起头时那抹水光已经不见了,只剩下一种和太后一模一样的、压抑了太久的疲惫。
“朕从五岁起就住在太和殿偏殿。太后临朝,朕坐在龙椅上不能说话。大臣们奏事,朕不能点头也不能摇头。你替北营翻了案,朕很感激你。但朕想亲政,不是为了权——朕想亲政,是因为朕不想再坐在龙椅上当一个哑巴。你和朕一样大,你已经在江湖上杀了十年的人。朕连宫门都没出过。朕想亲政,有错吗?”
“没错。皇上想亲政,臣敬佩。但亲政不是靠收编一支义军就能做到的。皇上真正需要的不是刀马会,是朝堂上有人替皇上说话。周御史跪在承天门外差点冻死,他替皇上说话了。大理寺卿宋濂审了二十年冤案,他替皇上说话了。这些人都是忠臣。皇上若想亲政,应该用他们,而不是用刀马会。臣可以替皇上做一件事——曹瑛手里的那些萧衍秘密档案,臣可以帮皇上拿到。但臣有条件——刀马会的规矩不变,冰穹的封印不受朝廷干涉,北营旧部的安置由刀马会自行负责。臣不要爵位,不要官职,不要饷银。臣只要一个承诺——从今往后,不管谁坐在龙椅上,不杀降,不扰民,不欺弱。这三条规矩,是臣替北营三千将士向天下人讨来的公道。公道给了北营,臣不希望将来再出第二个北营。”
皇帝站起来,看着陈默的眼睛。这一次他没有仰头——他在龙椅上站直了,和陈默平视:“朕答应你。曹瑛会停止对刀马会的调查。萧衍的秘密档案,朕会派吴总管协助你——档案室在萧衍旧宅地牢第三层,需要两把钥匙同时开启:一把在曹瑛手里,一把在太后手里。朕会替你拿到太后的那把。朕不需要你替朕杀人。朕要的是公道。”
“公道不是臣给皇上的,是皇上自己给天下的。臣替北营翻案时说过一句话——刀光剑影里最伤人的不是刀剑,是人心。这句话今天也送给皇上。朝堂上对皇上笑的人里有人是真心,有人是假意,但公道不分真心假意。公道就是公道。”